【二十四节气·春分】半春茶(下)

妈个鸡我一直记得春分是21来着,结果一翻日历说是20……不过我好歹还是更新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。

(接上一篇)

       当晚,宇文懊恼着蹲在井边搓衣服,那件长衫最终还是没逃过被众人蹂躏的结局。但是小少爷今天似乎玩的很尽兴,闹起来的时候,还不自觉地躲到自己身后(其实只是拿他当挡箭牌而已,看破不说破),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男子汉气概暴涨。

       算了原谅他吧,一件衣服而已,自己用力点洗,洗干净了以后还是一件新的。下次给小少爷穿也还是精精神神的。

——嗯?我为什么还要给他穿?他又不缺衣服。不过他穿起来还真挺好看的,像个读书人。跟私塾的先生一样的读书人。以前觉得先生像个读书人主要是那副眼镜,现在想想,可能跟眼镜没关系,你看那个少爷没有眼镜,也像个读书人。啊如果让小少爷也戴上眼镜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心里想着,宇文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坐在他身后的小少爷。

       此刻天边仅剩一丝鱼肚白,小少爷同上次等他回家一般,点着油灯端正的坐在院子里看书。宇文回头的瞬间,小少爷也如同察觉到一般抬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进屋看,眼睛不瞎吗?”

    “不瞎,能看得见你在看我”最近少爷说话,愈发轻佻了,而他的表情和眼神却不见一丝波澜,每次都让宇文纠结半天,这气到底生还是不生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,谁看你了。你爱待着就待着,我才不管你?!?/p>

       读书人都这么坏心眼,跟夫子似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从那天开始,江南小镇连续下了快半个月的雨,且还要继续下去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小少爷本就不好说话,这段时间变得更加阴沉,每次回家鞋子沾了泥水,那眉间的纹路恨不得能挤死一只蚊子。一天放学后,他们时常走的小路因为连续降雨,田沟里的水涌了出来,不深,刚没脚踝。宇文不慌不忙的俯身卷起裤腿,准备蹚水过去,抬眼间正好看见少爷的裤腿也湿了大半,也想将他挽上一挽。谁知小少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他一脸纠结,那眼神分明是在说“我死也不要蹚水过去?!?/p>

      宇文跟少爷相处了这么些日子,早已放弃说服他跟自己做一样的事。少爷的脾气有多犟宇文老早就领教过了,渐渐地他也学会了从少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。他顺着少爷的眼睛看向泥泞的小路,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联想到各家各户都习惯用“天然肥料”施肥,这泥水里也不知混了多少人类的排泄物。这么一想,他自己也突然膈应了起来。于是,和少爷两个人表情尴尬的对视了片刻以后,宇文拉着少爷另谋出路

 

     “我带你从大路绕过去吧,有点远?!?/p>

     “哎你饿不饿?中午我从顺子那儿要了两块米糖,还挺好吃的,你吃吗?”

  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少爷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

      “…………你这什么眼神啊,我又没抢他的,好吧好吧,我是威胁了他两句,那也是他主动给我的。真是我跟你废这话干嘛!你吃不吃!不吃拉倒?!?/p>

     “你饿吗?”少爷反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行吧,也别问了,这家伙绝对饿了。宇文没废话,直接把糖塞进少爷手里。

 

       走在一个岔路口,少爷停下了脚步,那是他当初进村的路,也就是说,沿着这条路一直走,就可以离开这里。驻足的瞬间,少爷脑中闪过无数念头,像沉没在大海中一样,视线突然都变得扭曲起来,有种天旋地转的窒息感,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五感正在消失,却使不上一点力气摆脱这样的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宇文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,但看他神情心想不妙,他小时候见过隔壁的小萍被梦魇住的样子,眼神和现在易少爷一模一样,这大白天的不会是撞鬼了吧,宇文现在也顾不上害怕,赶紧一巴掌糊上去,少爷被扇了一个趔趄,后退了几步才勉强停住,纸伞早已被风吹去了很远的地方,雨水如丝网般笼罩在少爷全身,此时的少爷狼狈的如同迷路在荒野的受伤白狼,没有方向没有退路,满身戒备,遗世独立。宇文甚至有一瞬间的害怕,根本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   易少爷突然低低笑了起来,抬起手摩挲着隐隐泛红的脸颊:“我说,你这一巴掌,可够用力的?!痹偬鹜肥?,已经换上了平常神色。宇文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少爷了。

       回到家,他们都没有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,刘婶问少爷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,少爷只说是和私塾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受的,而宇文还是因此挨了刘婶一顿揍,奇怪的是,今天的宇文居然认错态度非常诚恳,闹得刘婶都不知道自己该下多重的手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晚上,易少爷躺着胡思乱想,窗外的雨下个不停,这很影响他的睡眠。也许今天自己这么反常,也是最近失眠闹得,想起白天的场景,想起宇文那害怕又怜悯的复杂眼神,易少爷的嘴角露出非常浅的梨涡,还以为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,没想到被自己给吓住了,明天得好好哄哄他,没有他陪自己玩,这日子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正想着宇文,那小子就来了,从敲门到钻进少爷被窝里,宇文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。

       易少爷这时才反应过来,这里的门,它没有锁。


       黑暗中,宇文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格外明亮,一个劲的盯着少爷看。易少爷也很镇定,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也不知是看的无聊了还是尴尬了,宇文先举起白旗,给少爷掖好肩膀处的被子,自己也躺平下来?!扒?,真没劲,我以为你会吓一跳?!?/p>

     “恩,我吓了一跳?!鄙僖胶偷?。

     “我知道你没有,你又在哄我?!?/p>

     “你担心我”

       宇文觉得跟易少爷聊天特别节省时间,因为他总能略过很多形式化的对白,直切主题。是的,如果少爷问你怎么回来,宇文一定会回答我担心你。所以他也知道,如果易少爷不准备把话题继续说下去,也就说明他现在不想说。

      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两个少年一直没有瞌睡的欲望,床是单人床,要挤下两个人,总是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,比如宇文想要调整一下胳膊和腿,就会触碰到身边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易少爷的手脚怎么这么凉,大小伙子难道不都得跟他似的热热乎乎的吗。

 

       “宇文,你过来些,我冷?!?/p>

       易少爷触碰到了宇文火热的肌肤,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畏惧寒冷,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,让少爷像着了迷一样的渴望着。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逐日的夸父,扑火的飞蛾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执着着奋不顾身。

       而一旁的宇文,却没有想那么多,他此刻正纠结着床太小不舒服怎么折腾才能让自己舒服些,少爷这句话就像大赦天下的圣旨一样,屁颠屁颠的就把整个人都挂到了少爷身上。

     “你不会是个小姑娘吧,这么冷冰冰的?!?/p>

     “小姑娘能让你这么抱着?”

     “那可说不准,万一你喜欢我呢?!?/p>

     “臭美?!鄙僖沼谒艘桓龊镁?,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,而宇文本来就爱睡懒觉,于是第二天,他俩直接翘课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直到雨季结束,宇文每天晚上都和少爷睡一起,充当暖炉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后来他们也经常去那条下山的大路上,从下课坐到天黑,主要是少爷坐着,宇文什么也不懂,看他愣神的侧脸,陪他愣神。

 

    “宇文,你离开过这里吗?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,我爹逢年过节都会带着我们下山采购,不过我也只去过市里,再远的就没有了?!庇钗钠涫滴匏匠霾怀鋈?,他并不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,可能是因为一直都生活在镇子上的缘故吧。而少爷,跟自己一定是不同的,“你呢?你好像从来都不说你自己的事情?!?/p>

 

     “我?我想,我应该想离开这里?!?/p>

 

    “为什么??为什么想离开,这里不好嘛?你是不是想家了?啊也对,你离开家快两个月了吧。你爹什么时候来接你,你是不是快走了?!庇钗男睦锿酚⒉皇亲涛?,小少爷想家这不是人之常情吗,可是一想到少爷马上就要跟自己道别,不知为何整个人都失落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易少爷却只是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回北平,我想离开这里,去外面?!?/p>

    “外面?外面是哪儿,市里吗?”

       少爷依旧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宇文被突如其来的分别气氛闹得有点忧虑,这个话题,他们迟早都要面对的,小少爷不是镇上的人,他来他们这儿只是为了家族生意,学习和历练。只是因为年龄相仿,又日夜相处在一块,让人忘记了而已。小少爷,迟早都要走的,他们,也不能一辈子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两个少年,一同望向蜿蜒下山的大道,如同望不到尽头的盘山缎带,将人的思绪缠得一团乱。

 

      少爷:“宇文,你喜欢喝茶吗?”

      宇文:“不喜欢?!?/p>

      少爷:“是啊,刘婶儿也不喜欢?!?/p>

      宇文:“我妈喜欢你喝你带来的那个棕色豆子磨出来的东西,她说比茶好喝?!?/p>

       少爷:“咖啡吗?那你喜欢吗?”

       宇文:“不喜欢”

 

       少爷叹了口气:“种茶卖茶的人不喜欢喝茶;养蚕产丝的人穿不起自己做的衣服;没有人喜欢打仗,外面却一直在打仗……人活这一辈子,到底图什么呢?!?/p>

       宇文当然没办法回答少爷的话,他连夫子教的书都尚且理解不了,又何曾想过人活着图什么的问题,“你呢,你喜欢什么?!?/p>

      易少爷欲言又止,宇文突然有些理解他,不是没有喜欢的,也不是不愿意表达,而是喜欢的向往的东西太多了。宇文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,他喜欢阿娘亲手做的大肉包子,喜欢顺子家做的大米糖,喜欢在田野间狂奔无忧无虑的感觉,喜欢和小伙伴在山间捉蛐蛐,现在,他还喜欢晚上抱着小少爷睡觉,和他拌嘴,逗他笑。如果要说,他能说上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  他想,少爷应该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可能少爷说出来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,所以宇文他已经不想知道了,他只知道,少爷喜欢的东西在哪里。

 

     “哎,我们走吧?!庇钗恼酒鹕?,抓着少爷的手,豁然开朗的笑着。

 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 “下山,去市里?!奔热簧僖肟舛?,说明他喜欢的东西,不在这里,“你喜欢的东西,我陪你去找,这里没有,总有一个地方会有的?!?/p>

 

       被宇文牵着手的一瞬间,宇文带着他开始奔跑的一瞬间,易少爷脑海中,突然浮现出父亲第一次给他泡茶的场景。

       父亲说,第一泡茶不好喝,要倒掉,因为很苦??墒?,不管他喝多少次,都觉得茶这个东西,很苦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第一泡的苦就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呢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茶香,才是需要经过数次冲泡才能真正让人沉迷的所在。如果苦是从头到尾都无可避免的,那么从无到有的茶香,才是人真正追求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奔跑的那一刻,小少爷好像懂得了茶香的珍贵,那才是茶给予冲破苦涩束缚的人,最美好的礼物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最终,他俩也没有跑出两里地去,两位意气奋发的少年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:他们饿了。

 


尾声

“宇文,你说过你会陪我去找我喜欢的东西?!?/p>

“恩!我说过?!?/p>

“那如果我要离开这里,甚至离开北平,离开中国,你会陪我去吗?”

“会!你去哪儿我都陪你。我可以给你当暖炉,我还会给你洗衣做饭……如果你需要我的话,我会陪着你?!?/p>

“如果我以后讨了媳妇儿呢?”

“那那那那不行!你讨了媳妇儿,我不就得伺候两个人,你一个人已经够麻烦的了,到时候再来一个大小姐,我不得累死?!?/p>

“好,我不讨媳妇儿,我只跟你睡?!?/p>

“是嘛,女孩子哪有我暖和……”不过这话听着还是怪怪的……不管了,看来跟小少爷的分离问题,暂时应该不需要解决了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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